水浒中,宋江、王婆提到的“五道将军”,究竟是何方神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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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浅说水浒》第390期(文/焦目)

  作为四大名著之一,水浒中提到了不少神祗。比如玉皇大帝、阎罗王、二郎神、太岁、九天玄女、天蓬元帅、大圣、哪吒等,部分好汉的绰号里也带有神魔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位“五道将军”。

  王婆道:“他是阎罗大王的妹子!五道将军的女儿!问他怎的?”

  宋江白着眼,却乱打将来;口里乱道:“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!丈人教我领十万天兵来杀你江州人。阎罗大王做先锋!五道将军做合后!”

  除了王婆和宋江说过外(宋江装疯时说过两次),书中还有三处提到了“五道将军”。第十五回,作者描述阮小七时,说他是“村中唤作活阎罗,世上降生真五道”;燕青去打擂时,看到岱岳庙,作者说了“掌生死五道将军”;张顺死后,魂附在哥哥张横身上,杀了方天定,为自己报了仇,那章文末说了“未从五道将军去,定是无常二鬼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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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新水浒中张顺形象

  从这些话来看,“五道将军”似乎是与阎罗王、黑白无常一样的神祗,能掌控人的生死。可能是这个原因,所以,王婆说潘金莲是五道将军女儿,借此吓唬西门庆。从宋江的话也能窥测,五道将军是一位凶神。

  那么,这位“五道将军”究竟是谁?起源于何时,是什么模样,具体负责什么?

  五道将军的起源

  要说“五道将军”,必须先说“道”。众所周知,佛教有“六道轮回”之说,其实道教中,也有类似的说法,不过是叫“五道轮回”。所谓“五道”,分别是神道、人道、畜生道、恶鬼道和地狱道。

  道有路的意思。先秦时,人们出行都会算上一卦,如果日子不好,比如出门会碰到山林里的妖魔,就不出门。于是,由此诞生了关于出行之神的信仰,以及关于道路之神的信仰,即“道路神”。秦汉之时,“出行祭祀”甚至一度成为国家级祭祀,民间效仿者也越来越多。汉成帝时,朝廷取消了这类的祭祀,但道路神的信仰,在民间仍继续流传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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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汉成帝影视形象

  从汉代到南北朝,道路神经过发展演变,成为了“五道将军”(五道指的是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路)等鬼吏,这些鬼吏属于凶神,他们在阴间掌控者人们的生死。对了,他们属于道教中的鬼。

  崔季舒未遇害,家池莲茎化为人面着鲜卑帽。妻昼魇,魇寤,云见人长一丈,遍体黑毛,欲来逼己。巫曰:“此是五道将军,入宅者不祥。”——《太平御览》引《三国典略》

  另外,这段时间内,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,并越来越盛行。巧的是,在佛教中,有一位“五道大神”。

  我已脱身于天下五道:一者天道,二者人道,三者饿鬼道,四者畜生道,五者泥犁道。——东汉《佛说阿含正行经》

  无论是形象,还是职责都可以发现,五道将军和五道大神都不一样。随着佛教的发展和深入民心,于是佛教中的“五道大神”也逐渐在民间流传开了。佛道在当时本就合流,五道将军和五道大神又同样为百姓所喜欢,于是二者逐渐合而为一,形成了新的“五道将军”,也叫“五道大神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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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阎罗王形象

  汉代之时,冥府最高管理者不是阎罗王,而是泰山府君。这位新的“五道将军”出现后,还成了冥府重要的神祗,与泰山府君、阎罗王齐名。南北朝一些文献中,五道将军就与泰山府君、阎罗王常并列出现。正是因此,所以水浒中,五道将军常与阎王并列。

  五道将军的形象

  在之前,五道将军是鬼怪的形象。上文《三国典略》中的五道将军,“长一丈,遍体黑毛”,显然不是人或者正常神的模样,这种形象在当时的文献中多次提到。可以说,这时候的五道将军,还是鬼怪的模样。

  到了唐朝时,五道将军的形象发生大转变。

  《韩擒虎话本》中记载,五道将军是个大将军模样,其人“身披黄金锁子甲,头戴凤翅盔,按三仗低头高声唱”,全身戎装,威武霸气,手中还有兵器(三仗是兵器)。同时期其他资料中,五道将军也是“金甲明~剑光交错”或者“紫服被戈甲,仪卫侍从甚盛”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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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于阗公主供养地藏菩萨像(收藏于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)

  唐代敦煌文物中,有三幅佛教绢画,其中一幅是《于阗公主供养地藏菩萨像》(上图)。这幅画中,地藏菩萨右边就是五道将军,可以很直观地看到,其人头戴凤翅盔,手执长兵器,威武地立在地藏菩萨旁边。不过,此画并不在中国,而是收藏在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。

  显然,五道将军真的有了大将军的样儿,再也不是以往的鬼怪之相。这种形象,其实源于佛教中的五道大神。

  北魏太昌元年,即公元532年的樊奴子造像碑中,碑阴刻着的就是阎罗王与五道大神图像(下图)。同时,旁边还题写有“此时五道大神”几个大字。其中,五道大神手执长戈,坐在高高的胡床之上,俨然一位大将军。这也是最早的五道大神的画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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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樊奴子造像碑中中的五道将军

  唐代中后期的佛教绘画中,所提到的“五道转轮王”也是五道将军。五道将军身披铠甲、手执武器的形象,在唐代定型后,到明代时都没变。明人的作品中,提到的五道将军依然是戴着头盔,穿着铠甲战袍的将军模样。

  可能也正是因为五道将军名中带有“将军”,而形象也是“将军”,所以宋江在装疯卖傻时,才会说“五道将军做合后”、所谓“合后”,就是合后将军,是战场上负责断后掩护的将领。

  五道将军的地位与职责

  前面说过,汉代到隋唐之时,五道将军与泰山府君、阎罗王一起,构成了冥府的核心神祗。不过,泰山府君排第一,五道将军位在阎罗王之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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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坐着的第十三年过五道转轮王(五道将军)

  除了掌控生死、官吏地府众鬼之外,五道将军还有哪些职责呢?或者说,他还有别的神通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

  最初的五道将军是出行之神,到隋唐时,他没有推卸这个职责,依然负责出行。这一点,敦煌文献中有记载。

  《金瓶梅词话》中,多次说过,烧纸给五道将军可以治病。比如40回,刘婆说过“哥儿着了些凉气入肚,又路上撞见五道将军。不打紧,烧些纸儿,退送退送就好了”。这说明,五道将军还负责给人看病。需要求神的病,显然不一般,这说明五道将军负责的是疑难杂症。

  有趣的是,五道将军还能掌控天气。不过,真正求雨求晴天的并不是五道将军,他只是参与其中。一些资料中还记载,五道将军可以镇宅镇墓,驱邪避怪,这可能是源于他是地府大神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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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头戴凤翅,身披铠甲的五道转轮王(五道将军)

  这么看来,五道将军的作用还真不少。

  当然,五道将军的负面形象也不少。在《古今奇观》《醒世恒言》中,五道将军还是个好色之徒,他会收养美女,供自己淫乐,甚至能在梦里与妇女偷情,简直令人大跌眼镜。

  因为关于五道将军的信仰在民间十分流行,所以,从隋唐到明清一直从未断过,一些地方还建有五道将军庙,至今仍存。

  参考资料:《水浒传》《五道神信仰研究》《唐五代五道将军信仰之发展》《太平广记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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